第47章 第三天·第二节
【7:451号区域】
“不！基尔伯特——！”
菲利克斯的脑海中只剩下这句声嘶力竭的吼叫。他松开手上的束缚，茫茫地向前跨了几步。托里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有一摊暗色的血迹从他和他旁边的那个人的脑袋下面洇散开来。波兰人的心里空空荡荡的，托里斯大约是救不活了吧，他这么想着，又默默地站住了，梦游似地停在那里。
“卢卡谢维奇，呃，卢卡谢维奇，你在干什么，枪！上帝，快把那支枪捡回来！”
有人在叫卢卡谢维奇。这是伊万·伊万洛维奇·布拉金斯基的声音。他为什么要找卢卡谢维奇？
菲利克斯于是回过头去。那个德国人像暴盲的公狮一样狂吼着，挣脱了伊万的压制，一脚将自己丢在地上的长矛踩折两半，握起矛尖就向着伊万冲过去。伊万本来被德国人掀倒后，一等稳住身体就一路向着1区内部的密林里退去，并重新摆出了射击姿势，但他很快发现，无论自己怎么扣动扳机，手里这只漂亮的棕褐色步枪都没有任何反应了。
这只步枪被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背下南欧组的转移器的时候，弹仓一共装有六只子弹：第一只在追赶费尔南德斯和瓦尔加斯时击空，第二只留在了波诺弗瓦的左上臂中，第三只和第四只在海德薇丽死时击空，第五只命中了托里斯，而第六只穿过了基尔伯特的头颅。比赛进行到第二天与第三天的交界时，它完成了全部的使命，从此拒绝再为任何贪婪、恐惧或仇恨的理由杀人了。
牙缝里恶狠狠地嚼着他苦难的一生教给他的所有最恶毒的诅咒，伊万仍然勉强保持了冷静。他调转了枪头，沉住气对准了双目赤红地冲过来的路德维西，打算一枪托把他手里的利器打掉，同时也没有忘记扯着喉咙去招呼卢卡谢维奇。然而，德国人极端绝望和暴怒的狰狞表情让伊万都打了一个冷颤，他手里的枪托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使足力气，反而被德国人一手抓在怀里。伊万拼命想要扭转对方另一只手中的矛尖的方向，最终发了狠憋住一口气，硬是拉着德国人的手把那只森森的矛尖地刺进了自己的肩肋。
路德维西死命想要抽出那根矛尖，再次去攻击伊万的心脏，角力之间，伊万米白色的战斗服吸满了冒着白气的血液，显出粗糙不平的表层纤维。
枪声在这个时候响起。
伊万死死地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砸倒了下去。同样一只圆圆的血洞，穿过了他的头颅。
五步之外，卢卡谢维奇缓缓地放下枪，胸膛一上一下地起伏着。
“我瞄的很准，对不对？”他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路德维西浑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空了，他猛地躺倒在伊万的尸体旁边，看着菲利克斯神游一般迷茫的翠绿色眼睛，看着他迟疑着、却又重新举起枪，瞄准了自己的脑袋。
路德维希仍然那么躺着，一句话也没有说，高度兴奋的思维自动就为他划出了路线：他要转移对手的注意力，抓住时机，立刻翻身扑枪。他这么想着，弹动了一下眼皮，全身肌肉的酸痛忽然从四面八方扑上来，费里西安诺和基尔伯特的面容在他的脑海里交替着漂浮、闪动，一种温柔而强烈的酸楚一下子从他的心底涌出来，让他的整个胸膛都皱缩着疼痛起来。路德维西才是已经死了，他几乎坚信自己看到了性格坚毅的兄长翻身起来，又无力地趴倒在草地上，蜷缩着身体，对着阿西被洞穿了头颅的尸体呜呜地哭出声，脚趾一抽一抽。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被枪指着的人和举着枪的人，眼睛里都是同样的凝滞、梦幻、茫然和无助。
又是一声枪响。
温热的血有两滴溅到了路德维西的脸上。他猝然一惊，从梦游一般的悲伤里回过神来，卢卡谢维奇在自己的眼前仰面倒了下来，那张有着挺直的鼻子和饱满的额头的脸扑在地上，从他的后心流出血来。年轻的德国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像不远处一片高壮的蓟草丛扑了过去。
“现在通报死者。1区，4号，基尔伯特·贝什米特死亡；9号，伊万·伊万诺维奇·布拉金斯基死亡；12号，托里斯·罗利纳提斯死亡；13号，菲利克斯·卢卡谢维奇死亡。重复：1区，4号，基尔伯特·贝什米特死亡；9号，伊万·伊万诺维奇·布拉金斯基死亡；12号，托里斯·罗利纳提斯死亡；13号，菲利克斯·卢卡谢维奇死亡。剩余7人。现在时间，第二天早晨7:53分，游戏继续。”
路德维西听到了越来越近的两个声音。
“这么多……”
感谢上帝，他们在说英语。
“啧，就剩七个了，但北欧还有三个人……等等！不对呀，亚蒂，刚刚地上还躺着一个长头发的，金色的，那是个女生对吧？为什么死亡通报里全是男性的名字？”
谈话一顿，脚步声慢慢地又远去了。
“别拖太久，八点马上就要到了。”
路德维希躺在那片刺人的蓟草地里，什么也不去想，数着自己的心跳，等待禁区广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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